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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快板
发布时间:2021-12-04   来源:华声在线娄底频道  作者:周伟华

  我是农村种田的人,平生却两次登上了舞台打起了快板。

  记得第一次打快板是在我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。那年国庆节,各个学校要组织学生排练两个节目到公社学区集中汇演。

  好像是9月中旬的某一天,彭老师在放学的时候点了八个同学的名字,两男六女,其中有我和彭思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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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彭老师大名叫彭双完,是增加生产队抽调到学校上课的民办老师,大概二十多岁,个子不高,五等身材,胖胖的身材,声音宏大,眼睛很大,发起火来样子很凶,瞪着铜锣大的眼睛,同学们都怕他。他常常拿着教鞭打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。只要他在,同学们就老老实实,诚惶诚恐,教室里雅雀无声。

  有次午睡时间,我们趁老师回家去了,便叫了六个男生,偷偷跑到学校后面的山塘里,脱光衣服洗冷水澡(游泳)。大家打水仗,玩得不亦乐乎,忘记了上课的时间,老师上课发现我们几个不见了,便到处找我们。有个男生偷偷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他,他终于在山塘里找到我们在冷水澡。他站在塘边大声呵斥,大声责骂,眼睛都鼓出来了,还抡起石头向我们砸来。他把我们的衣服拿走,手里拿根教鞭。我们知道闯了祸,赶快从塘里爬上来,赤条条的,光着屁股,低点头,蹑手蹑脚的移到老师面前。老师让我们伸出手掌,他挥起教鞭重重地给我们各打三下。手打痛了,我们没有喊叫,都忍着。他然后把我们的衣服摔在地上,就回教室了。我们回教室后被老师罚站。当靠在讲台旁的墙壁上,对着上课的同学站着,心里感到很耻辱。

  彭老师从没打过我,这次打了我,我当时心里恨死了他。

  几十年过去了,现在回想起来,他真的对我们很好,我对他常常心怀感激之情。

  彭思甜是我们生产队的同学。他很聪明,读书刻苦,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。我当时还算是成绩好的,但常常屈居三四名。

  老师叫我和彭思甜搞快板演出,叫陈桂香、陈育平和陈育辉等六个女生搞跳舞表演。从第二天开始,每天下午放学后去排演,学习十天。

  我虽然好动,常吵闹打架,但从未搞个什么节目,心里有点忐忑。其他同学也说了这些。老师鼓励我们,只要好好练习,一定会可以的。

 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,老师带我们八个同学到栗山生产队一个叫沈老师的家里去排演。

  沈老师叫沈明求,受知识分子家庭熏陶,才艺超群。她二十多岁,身材苗条,婷婷玉立,是远近闻名的美女。父亲是双峰七中的校长,母亲是品端小学的教师。她当时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。她来到栗山生产队干农活。因与栗山生产队的优秀青年陈正林相爱结婚,便落户在这里。后来知识青年回城,被安排在双峰七中当老师。

  沈老师耐心细致地指导我们排演。她还给我们准备了打快板的道具:竹板。竹板是由两块十五公分长的厚竹块制作的。深山里的陈年老竹,硬朗,性脆,响声宏亮悦耳。我和彭思甜一人一副竹板。表演时,首先要从侧面打三个筋斗翻到舞台中央,用竹板的头和尾互相撞击发生声音,打二个节拍“珰珰珰,珰珰珰,珰珰珰珰铛珰珰”,连续两次,然后演台词,两手还要做手势。每说一节又要打竹板,互相换位置。‘我现在还记得当年的部分台词:

  竹板一打响连天

  同学们上台来表演

  心中的赞歌唱不尽

  把抗日故事说一遍

  我把敌人如闪电

  敌人打我找不见

  东瞧瞧、西看看

  吓得鬼子心胆寒

  背后忽有杀声起

  拚命逃窜恨腿短

  七天七夜麻雀战

  神出鬼没斗顽敌

  ………

  台词我们倒是好记,不久就能倒背如流。只是打竹板不是那么容易。因为要用力撞击竹板才能发出脆利的声音,有时候不小心错位,打到手指骨头上,立马红肿起来,好痛好痛的。女同学的舞蹈排演也顺利进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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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晚上在家,母亲鼓励我,叫我背台词,也叫我在家预演。当我预演得滚瓜烂熟,有模有样的时候,母亲和弟弟都拍手叫好。

  国庆节那天,正式演出的日子到了。彭老师带着我们八个人,从黄狗坳翻山,沿着青石板路走到杏子大队的礼堂。当时的礼堂修在杏子大队石灰厂旁边。礼堂外面红旗飘扬,人来人往。礼堂里面张灯结彩,贴满了标语,舞台上还用鲜花点缀,光鲜亮丽,气派宏伟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。心里有点紧张。

  老师带我们到后台化妆。我们化的是淡妆。我照了照镜子,确实精神了好多,少了很多土气。陈桂香她们六个女生,化的浓妆,艳丽雅逸,犹如仙女下凡。她当时问我“漂亮不”,我故意逗她说“花狗屁眼,妖精样的。”气得她追着我打。

  表演是抽签决定前后次序的。我们排在前面。

  我们做好准备各自站在舞台一侧,等待报幕后,就徐徐拉开了幕布。当望见台下成百上千的陌生面孔注视着我时,从未见过如此盛大场面的我,心里一阵慌乱,心怦怦乱跳。我长舒一口气,稍作调整,就捕捉到彭思甜提示“开始”的眼神。于是我们连翻三个筋斗来到舞台中央。今日的筋斗翻得特别圆顺,博得了台下阵阵掌声。

  可当演出演到第四节的时候,糟糕的事发生了:我竟忘词了。我顿时慌成一团。台下引来一阵窃窃私语。当大家准备看我笑话的时候,我急中生智,马上镇定下来,干脆又从头背起了台词。彭思甜也配合默契,总算把节目表演完成,没有在台上出大洋相。

  老师本来对我们的快板节目相当看好,指望能拿大奖,可最后希望落空了。陈桂香她们的舞蹈表演获得了三等奖,也算是给了老师些许安慰。

  第二次打快板是在部队当新兵的那年。连队举办春节文艺活动。要求各个排各个班都要有节目参加表演。当时部队战士文化普遍不高,很难找到文艺表演的人才。所以任务下达后,我们班长张明标正在犯愁。突然副班长周均山想起了我,说我训练之余老是捧着书看,心想我是文化人,有文艺细胞,便找我来谈。我几次婉拒未果,突然想起我在家读小学时搞过快板表演,便跟他说,可以和副班长合作试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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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副班长大喜。他是宁乡灰汤人,对我一直很关心很爱护,视若兄弟。他在其他人那里抢到什么好吃的,都舍不得吃,要留给我。邻班的梁学仁班长汤旺飞班长也一样,都对我很喜欢。

  现在已三十多年了,我们仍走动频繁,保持亲密的战友情。

  演出相当成功。我们的快板获得了一等奖。我当时编的台词,还是沿用我小学打快板的台词。只不过是稍作改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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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从此后,连队的干部和战士都对我另眼高看。本来部队是尚武之地,训练成绩优秀才被人高看的。而我恰恰是训练不咋的,五公里越野拖后腿,木马跳不过,单双杠五六练习才勉勉强强爬过去,更谈不上动作优美。

  也许因为我这次成功的演出,让连队的干部战士对我另眼相看。以后凡是出黑板报啦,写总结汇报材料啦,连队干部就把任务交给我了。我仿佛成了一个文化人。

  也许因为这样,连队干部战士就给我创造了宽松的学习环境,我一个初中生就有了充分的自学时间,在三年义务兵期间,自学了高中课程及大学中文专科的函授课程。也许因为这样,才让我这个初中生破例报考本应高中文化才有资格报考的军校。当时我不敢报考军校,因为我毕竟是初中毕业,不敢与正规高中生竞争。但排长刘国强一直鼓励线,还给我借来一些学习书籍。至今回想起来,我对刘排长特别感恩。幸运的是,参加军校考试,居然高分录取了。

  这真是撞到的机会。

  也许是我走狗屎运吧。

  时光已过去了四十载,但回想这两次打快板的经历,心里涌出无限感慨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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